隨著時代快速變遷,人們欣賞音樂的需求也逐漸轉變成講求效率即時,為求新、求快、求多,而「較真」則變成是歌迷們才會做的事情。所以今天想藉由重溫他的音樂,說起關於歌曲本身,也包含了這個男人的一些小故事。
這大概是八年後首次用耳機聽他的歌,在這斷層期間,聽過各國各種語言各類曲風的歌單裡,
就是沒有一個叫做"謝霆鋒"的男人。也許很多人都不知道,這個人曾經啟蒙了我對香港樂壇的認知,在我還是那青春少女的歲月中佔了多大比重。那個還只能用唱片CD撥放的隨身聽時代,他的歌聲陪伴了我渡過許多憂傷的漫漫長夜。
這個當年在大眾與媒體眼裡的大男孩,正值20出頭血氣方剛的年紀,狗仔們便肆無忌憚對他窮追猛打,試圖在他身上開發出更多新聞製造更多茶餘飯後話題。接踵而至是官司纏身、負評不斷。而他也果真不負眾望,就像是一隻不可一世的刺蝟,狠狠的扎向每一位來者不善的人。那時後全亞洲鋪天蓋地都是他的新聞,仿佛全世界關注的焦點就只有他一個。當然是揶揄的、冷嘲熱諷、看笑話、落井下石的居多,嗜血的媒體們在他身上是最完美的呈現。從另一個層面看,也是「人情人暖」四個字最忠實的體現。
就如陳珊妮以他命名譜曲所寫著的:
『你豈止偶像歌手,你豈止惡劣傳說,愛恨都任你顛倒,全世界陪你墮落。』
這是當時謝霆鋒面臨的處境。
他把自己嚴嚴實實的包裹在他的音樂世界中,只有在那裡才能窺見他真實的內心世界。
但有誰真正留意到當年這個「刺蝟少年」,其實有一把極富療癒的好嗓音,有指天畫地的創作才華。
謝霆鋒的音樂創作正是他每一段人生境遇裡最真實的投射。
只可惜,大眾對他的關注往往不是那張俊秀的臉蛋,就是媒體版面遠遠多過於音樂本身。
約莫在15年前,謝霆鋒發行了一張叫做「玉蝴蝶」的專輯,不曉得當時他是在什麼心境下進行創作,此碟能說是他最巔峰期間的神來之筆,還曾被評為21世紀香港樂壇最好的一張搖滾專輯。
「玉蝴蝶」在當時已有非常完整的創作概念,整張專輯就在跌宕起伏中一氣呵成。即使在15年後的今天,歌曲當中運用許多新穎的音樂元素至今仍然不俗。特別是在每一首歌的編曲上都可說是下了功夫的精心之作。
在這張專輯中,有首名為「潛龍勿用」的歌曲,這首曲子更是被譽為他所有創作中造詣最高的一首歌。此外,也是最為懸念至深的一首歌。
我記得這張專輯當年曾與同窗朋友分享,可惜不被理解。也許是它的前衛風格明顯區隔了市場上其它音樂,以至於在當時,「玉蝴蝶」就像是從其它次元來的外星音樂難以普及大眾口味。
前面提到,「潛龍勿用」是出自於《易經》乾卦裡的第一個爻辭"初九"。如潛藏的龍,雖然可以有所作為,但是時機還沒有到之前必須藏,以退為守。另一個就是有才之人卻未受重用。
這兩者解釋,很奇妙的是若是放在謝霆鋒身上,卻都相當吻合。當年的霆鋒雖然全城火熱,即便一身才華,大眾始終把焦點放在他那些數不盡的新聞頭條,他那些震耳欲聾的名聲形象始終都比他的音樂更讓人津津樂道。對於一個認真投入創作的歌手而言,沒有比這個更諷刺可悲的事了。
當年的他身陷囹圄與緋聞風暴中,在受到全民檢視與輿論嚴厲批判之下,於正紅時被迫隱退,從此進入了他前所未有的黑暗期。但他並沒因此被扼殺在鎂光燈下,沒有人想的到,當年22歲的他默默創辦投資特效數位製作公司「PO朝霆」,直至他在好幾年之後公開,我們才知曉,他多了一個年輕企業家的新身分,就是「PO朝霆」的CEO。
原來他在那幾年間的沉澱期,養精蓄銳,兌實把"潛"一詞發揮極致,直到時機成熟破繭而出。不再只是水中蛟龍,而潛龍飛天,成為閃耀的蝴蝶。
當初林夕以「潛龍勿用」的意涵為題材發想,寄語望他要懂得藏鋒作為勉勵。
倘若這樣看來,「玉蝴蝶」這張專輯,真可說是預知他未來命運,一張涵蓋非常關鍵性的預言專輯。
道完了這曲涵蓋的意義,再就來理解這歌詞裡究竟是在說明什麼呢?
一般港樂使用的詞彙,雖然也算是淺顯易懂,但有時涵義也難免令人費解艱深。如果再遇到執拗一點的,再玄奇一點的,就真的會讓人置身雲裡霧裡般的理解無能,而當中的「潛龍勿用」,也許就能算是這樣的一首歌。
此曲所營造出的壓抑而詭譎的黑色氛圍,讓它不只是像一首歌,而是有什麼蟄伏的意念在那暗角裡流竄延伸,然而這是有原因的。
「它講述的正是關於一位佔有慾強烈的男人對情人由愛生恨的示警與控訴。」
在一些對歌曲評價中,有人說這首歌是極端變態美的。
當你了解歌詞的涵義之後再與影像相互對照後。它是。
即使不解歌詞,曲調裡的每個不安的音符都會告訴你答案。它是。
最令人為之驚喜的就是層次豐滿堆疊與和弦交織的編曲風格,從危險氣息伺機而動中綻放出的瑰麗排場很難讓人不陷入其中,超越於一般典型搖滾風格升華至另一層次,在當年華語樂壇是匠心獨具之作,足以令聽者耳目一新。
它像是獨立於他所有歌曲中,那最不尋常的也最耐人尋味的一首。而此後便再也沒有這種玄秘。
說起「潛龍勿用」的MV,當年香港樂壇也只得那位無視禮教違逆常規的謝霆鋒才膽敢拍。
『他詮釋隻首歌時,神經質般勾起抽慉的嘴角,歌曲前段是溫和的低語輕喃,穿插著吸氣鼻息與顫音,而漸進式的越發不忿與激昂,並在某些段落加重語氣。收尾音部分亦能明顯感覺出歌者在情緒隱忍與爆發邊緣間游走,壓抑之下不動聲色的殺意,然而蟄伏的能量尚未真正嘶吼獲得解放。
畫面出現的是拿的短柄槍的主角,但在下一個鏡頭,便是主角拿著機關槍對著閃動畫面裡的女人瘋狂掃射的模樣。
編曲不斷迴旋反覆宛如墮入無間,高速不停打轉的法拉利呼應過場的即興吉他SOLO音軌更顯爆裂,尖銳刺耳的吉他高音飆奏似乎意味主角已然瘋狂無法自拔,加入的點陣鼓聲敲痛腦門。
男主引燃火圈如同困住的兩人的圓,象徵著愛恨交織的妒火緊緊禁錮彼此,旋即下一秒,是他拿槍抵著身下跪姿的女人,或許潛意識裡男主角想要的只是女人(情人)毫無二心的完全臣服。
此曲由大量的絃樂與搖滾交織成綿密而無法逃脫的窒息式氛圍,脖項上的無形枷鎖在即將被勒斃那一刻突然鬆手,達到暢快淋漓的高潮頂端時卻嘎然而止,畫面彷彿也埋下了伏筆。』
這是「潛龍勿用」渲染力極強的魔力,給人相當大的震撼與共鳴。
只是很可惜的是,謝霆鋒有感於他的音樂理念與近幾年音樂環境的轉變格格不入,09年宣布退出歌壇。其實更早之前...也許在歷經他最黑暗的人生時期之後,個人就隱約感覺到謝霆鋒的音樂靈魂似乎正在他的作品裡逐漸消逝,或許是疲憊於整個娛樂圈,使他不再抵抗不再堅持原味,哀莫大於心死大概就是這樣吧。
爾後的作品一張比一張更少一點,到了05年發行的專輯「釋放」已然無力回天,幾乎再也找不回他的影子。06年發行了精選「毋忘我」在樂壇幾乎等同人間蒸發。在"謝霆鋒x達明一派同場異夢演唱會"後到至今,已整整十年他沒有開過一場演唱會。後來他把對音樂的喜愛轉移到電影圈裡。
之後雖有在發表了一些作品,但是他的重心早已不放在他的音樂創作了。
也許曲亦動聽,但是失去了初衷,對歌迷而言已經沒有意義。
在這幾年間,他有過許多身份,歌手、音樂人、導演、演員、金獎影帝、
丈夫、爸爸、企業總裁、廚師、慈善家...
但我最喜歡的仍是那個20歲就背著吉他站上紅勘VIVA LIVE霸氣高唱著:
「年輕得碰著誰亦能像威化般乾脆,快活到半日也像活盡一百萬歲」的少年。
當千帆過盡,在舞台上唯獨留下璀璨身影。
即使無限唏噓。
關注香港樂壇是因他而起的起點,卻也是由他結束的終點。
又感性的說了一些話,再也回到「潛龍勿用」的主題上。
個人在網上看到有人對歌詞部分有清晰的解讀版本,並在此貼上。
當了解整首歌的意涵,審視隻首歌的角度也開始不太一樣。